《丹霞峰巒映秋林》 中國畫 童世明?
范迪安
在當代中國山水畫的多元譜系中,童世明以其獨特的“武陵山水”美學體系獨樹一幟。這位生于湘西花垣、深耕武陵文化四十載的藝術家,以筆墨為舟楫,穿梭于武陵山脈的云靄溪澗之間,將地域性文化基因升華為具有人類共享價值的藝術語言。他的藝術,既有傳統的根基,又有地域的魂魄,更躍動著時代的氣息,形成獨具一格的美學表達。
童世明的藝術根系深植湘西,畫中蜿蜒的河流、錯落的吊腳樓、斑斕的秋林,皆是對沈從文筆下“邊城”意象的視覺轉譯。這種對鄉土景觀的詩意凝視,在《家山晴嵐映秋色》中進一步深化:近景牲畜悠然踱步于彩林之間,中景云霧纏繞層巒,遠景山體以淡墨虛化,構成“可游可居”的桃源之境。畫面左側題跋“武陵山區秋天美景所記”,直指其創作核心:以地理坐標為精神原鄉,踐行“為武陵立傳”的藝術使命。
其作品對苗族文化的隱性表達尤為精妙。作品題跋中“侗苗村寨居民淳樸”的記述,與畫面中隱現的村落、小船形成映射,而《湘西四季》四條屏通過季節更迭展現苗鄉四季景色。這種“山水即人文”的視角,使其畫作超越風景寫生,成為武陵民族生態的文化志。
童世明早年師從張仃、李燕、程大利等大家,深諳北派山水的雄渾與南宗氣韻的靈動。《懷化萬佛山》可見其筆墨師承:前景松樹以焦墨勾勒枝干,松針以攢針法密織,顯李燕寫生之影;中景山體皴擦兼施,層疊的巖壁肌理蘊含程大利“渾厚華滋”之韻;遠景云海以留白與淡墨渲染,呼應張仃焦墨山水中的空靈哲思。將自然景觀提升至禪意境界,彰顯文人畫“以藝載道”的傳統。
其創新性在于對傳統程式的突破。《家山新韻》中,松樹造型奇崛如騰龍,以藍綠賦色打破水墨桎梏;《武陵晴嵐雁高飛》飛瀑流泉以枯筆飛白表現水勢,山體卻以幾何化的塊面結構重組,形成“傳統筆意,現代構成”的張力。這種“新武陵山水”風格,在《高鐵進侗鄉》達到高峰:高鐵軌道如銀線穿行于崇山間,題跋“指日可待”的豪情與“民風淳樸”的鄉愁并置,以工業符號重構山水敘事,堪稱“山水畫現代性轉型”的典范之作。
童世明擅用“云霧”構建多維時空。山間蒸騰的嵐氣、掩映路徑的薄霧、峰巒間的輕煙,皆非單純留白,而是“可呼吸的虛空”。它們分割出近景樹木、中景村落、遠景峰巒的空間層次,同時串聯起“山行”的時間流動感。這種“云鎖山腰”的意象,既承襲宋畫“遠觀其勢”的宏大敘事,亦貼切地傳達出湘西山地濕潤溫潤的地域特質。
其色彩運用更具革命性。雖以水墨為基底,但大膽融入湘西地貌特有的地質色譜:以赭石、朱砂點染秋林,以石青罩染山體陰面,以金黃潑寫層林,皆源自武陵丹霞地貌與季相變幻的視覺經驗。這種“以色助墨光”的手法,既突破“水墨為上”的教條,又以寫生為基礎避免艷俗,形成“武陵虹霓”般的色彩美學。
在透視上,他融合中西觀察法,采用高遠法突顯山勢險峻,以平遠法展開萬佛山綿延之境,以俯視視角統攬全局,使現代工程與自然山川形成超現實對話。這種靈活的空間調度,使其畫作兼具“紀念碑性”與“敘事性”雙重特質。
童世明的“武陵山水”不僅是地域表達,更是中國文化輸出的載體。其作品被釣魚臺國賓館、法國華僑協會等機構收藏,《丹霞峰巒映秋林》入選中國美協全國展。他赴法參加“水墨中國”聯展,其作品以云霧的“虛”對應西方風景畫的“實”,以書法的線性韻律對話抽象表現主義,成功實現跨文化轉譯。巴黎奧運藝術展授予其“中法文化交流大使”稱號,印證了其藝術語言的普適性。同年新加坡國慶畫展的受邀,則顯示出“武陵美學”在東南亞文化圈中也能引發共鳴。他的實踐表明,真正扎根于地域的藝術,恰恰最有可能走向世界。
童世明幾十載藝術生涯,是一條“從武陵山中走向世界,又將世界帶回武陵”的辯證之路。他筆下云霧繚繞的峰巒、彩林掩映的苗寨、鐵軌穿行的山谷,共同編織出一部“新武陵山水史詩”。其價值不僅在于為湘西立像,更在于提供了一種啟示:如何以傳統筆墨為舟,以在地文化為舵,駛向現代性表達的廣闊海域。當觀者駐足于《高山人家》的險峰之下,或凝視“秋山與秋林”的斑斕光影時,所見不僅是山水,更是一個文化基因在當代的重生密碼。
責編:歐小雷
一審:歐小雷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