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昕
石牛寨靜靜臥在湖南平江東北面的山水間,是丹霞地貌淬出的一枚丹砂——潑墨山水中暈開的那抹胭脂紅,不烈不淡,成了南方山水長卷里最勾人的一筆。
這里有朱紅巖壁劈山而立,有碧溪繞崖而流,有玻璃橋懸于云端,也有古寨遺跡藏著千年故事。這份自然與人文擰成的“秘境”,早成了旅行者心尖上扯不散的牽掛。
一個秋天的早晨,我們裹著細密的冷雨出發。剛到景區,下車的瞬間,雨忽然收了尾。遠望山腰以上,霧氣還在慢悠悠地飄蕩。我們乘纜車上山,剛踏上臺階,霧倒先醒了,在紅巖間打旋兒。
原本該如火的朱紅,竟斂了鋒芒,暈成帶暖意的赭石,從淺緋到深褐的紋路里,藏著歲月沒磨平的沉靜。山間林木早換了盛裝:楓香樹的紅是淬了墨的胭脂,濃得能掐出汁;銀杏的黃是裹了蜜蠟的碎金,落在潮濕的草葉上,像灑了一地沒化的星光。
丹霞的魂,全在“頂平、身陡、麓緩”這六個字里。石牛寨的山多是孤峰挺立,山體間被流水鑿出深谷與溝壑。我沿著步道走,腳下的落葉吸飽了雨,踩上去是“噗嗤”的脆響,潮氣從鞋底往上漫,像踩在曬過太陽的絨毯上。
若說紅巖是石牛寨的骨,那溪與湖便是它的血,流得慢,卻潤透了整座山。景區里的溪是縱橫交錯的,陰天里更顯涼沁。滑溜溜的鵝卵石覆著青苔,被溪水浸得發亮,幾尾小魚擺著尾巴從石縫游過,攪碎了滿溪的云影,也攪碎了岸邊彩林的倒影。
“十里畫廊”水上峽谷,是石牛寨最美的一筆。兩岸的峭壁是刀削出來的,巖壁上的爬山虎綴滿橙紅,在陰天的光里,顏色倒更濃釅飽和,像給丹崖鑲了道暖邊。竹筏劃開水面,漣漪一圈圈散,把水里的云影揉碎,連霧都跟著動了。偶有紅葉落下來,輕點水面,引得魚群四散。船工與游客的笑聲落進谷里,不遠,卻恰好貼在水面上,跟漣漪一起飄遠,格外愜意。
石牛寨還藏著鏡湖、碧波潭這樣的湖,水是常年碧綠的,陰天里卻添了層次。楓香樹的紅葉落在湖面,不是浮著,是貼著水,像胭脂慢慢融了;銀杏的黃葉撒下來,像綠綢上綴的碎金。我尋了塊湖邊石凳坐下,石面帶著陰天的涼,卻不刺骨。薄霧沒散盡,水汽繞著遠山,把山的輪廓暈成模糊的黛,像畫里的背景。
史料里寫,漢代就有先民在這兒棲居,明清時,這兒因地勢險峻,成了兵家必爭的要塞。
如今走在石牛寨,還能看見石牛古寨、將軍寨的遺跡。山寨順著山勢建,壁壘嚴整,棧道蜿蜒著貼山走,每塊磚都刻著古人的巧思。我扶著寨墻,石面涼得沁骨,潮氣從指尖往里鉆,能摸到歲月磨出的細細坑洼。
山里還流傳著“石牛顯靈”“將軍守寨”的故事,給這片山水蒙了層溫柔的紗。
這些年,石牛寨從“養在深閨”的秘境,變成了能玩能賞的地方。那些高空項目,讓陰天的景多了份刺激。
最有名的是高空玻璃橋,近三百米長的橋,通體是鋼化玻璃,架在兩山之間。走上去時,沒有晴日的烈日晃眼,只有柔和的光。腳下是漫上來的霧,把深谷里的彩林遮了大半;金黃的樺樹探出頭,像霧里藏的燈;橙紅的楓樹晃一下,倒像云在動。游客們有的屏息走,有的停下來拍照,驚嘆聲混著風的輕響,成了陰天里最活的調子。
還有高空滑索、懸崖棧道、攀巖等。乘滑索時,風在耳邊嘯,比晴日更涼,眼底的秋景在霧里飛——紅的、黃的、綠的色塊掠過去,像穿越流動的水墨。走懸崖棧道,指尖碰著微涼的巖壁,身旁是霧裹的深淵,遠處的秋山層疊著,每一步都像在霧里探險,驚喜藏在每一個轉彎后。這些項目,讓石牛寨既有自然的野,又有現代的趣,不管是誰來,都能在丹山碧水間,找到陰天獨有的暢快。
離開時,暮色悄然而至。這場旅行,不只是飽覽了丹崖碧水、古寨新風,更在霧靄流轉的靜與動之間,讓心卸下了塵囂。
責編:歐小雷
一審:歐小雷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