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西觀眾在王憨山藝術作品前。通訊員 攝黃嘉
秋日的江西省美術館里,“困而知之——王憨山特展(江西巡展)”第四展廳觀眾云集,展廳里一幅幅生動的大寫意花鳥畫讓許多觀眾流連贊嘆。畫中的花鳥魚蟲筆墨憨拙卻透著一股子韌勁,洋溢著濃郁而鮮活的生命氣息,像極了畫它們的人——那位60歲前名不出雙峰鄉里,卻一生在“困而知之”中釀出藝術醇香的湖湘畫家。
在齊白石之后,這位自號“田園宰相”的湖南大寫意花鳥畫家王憨山,從樸素的鄉野里走出,用田園里尋常事物作為創作題材,在紙上寫下個人生命與情感體驗。這場特展不僅展出60余件作品與文獻,更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理解這位“田園宰相”的門:他的畫里,有著湖湘人敢為人先的精神,更藏著每個普通人面對困境時能夠汲取的精神力量。
“困”出來的藝術
“鹽車久困尋常事”此句出自王憨山題畫詩手稿,亦是其一生寫照之一。王憨山大半生皆在默默無聞中度過,物質上的困窘乃是常態。早年作畫時,因無宣紙,他便購來糊木窗之紙作畫;其老屋的廚房灶臺正對著的小房間便是他的畫室,畫案是一張四角不平且有破損的木桌,桌腿需用磚頭墊起支撐;秋收時節,他會將稻谷與一捆捆畫作一同拿出晾曬……展廳中,復古黑白電視播放著1988年拍攝的專題片,片中呈現出他身居鄉間陋室揮毫潑墨的身影。
更為艱難的是那些看不見的精神困境,即如何在藝術創作中開辟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道路。20世紀以來中國畫遭受西方文化的沖擊,而王憨山卻堅定不移地堅守在傳統中創新的道路上,執意描繪鄉間的“土味”,如搖搖擺擺的鴨群、嬉戲于水田的群蛙、爭搶蟲子的小雞等。他認定田園里的事物獨具別開生面的鮮活之態,并強調“畫中國畫若脫離本民族的文化根基,便不能稱之為中國畫了”。直至晚年,他的畫作才終于走向全國,有人驚嘆“湖南竟有這樣的畫家”“像一股大風吹來”,然而鮮有人知曉,那些看似“憨”的筆墨,是他用半生的困頓磨礪而成的。
畫里的生命之詩
很多觀眾看王憨山的畫,回憶起自己曾經的生活經歷,被一股“真”打動。那是鄉野生活里最本真的生命力,也是他筆墨里的生命之詩。
展覽的開篇展出的作品,是王憨山畫的各式各樣的麻雀。他有題畫詩上“不隨丹鳳朝陽去,且與瓦雀共生死”的氣節,也有“飛過洞庭路八百”在困境里堅韌不拔找出路的湖湘精神。在王憨山眼里,瓦雀不是“登不上大雅之堂”的小鳥,而是和自己一樣,在困頓里堅守的伙伴。王憨山把這份以小見大的哲思與韌勁揉進筆墨。他取齊白石寫意的質樸風格,又添了湘中民間藝術的拙樸率真,如在《三更燈火五更雞》里,雞的造型簡約,筆墨酣暢痛快,像剛從稻田里昂首走來。仔細看他筆下動物的眼神,皆透露著一種或天真或睿智的神氣。
“不辭日暮重抖擻”單元聚焦王憨山中晚年作品,風格顯著,繼承傳統文人畫又反思現實生活,推崇“重、拙、大”審美意趣,形成獨特繪畫風格,該單元的作品展現平凡之物生命力與情感溫度。“困而知之”單元以文獻等梳理方式講述其生活創作歷程,觀眾可感受他在逆境中堅持創作,將困苦轉化為靈感的精神,體會他對藝術的執著追求和對生活的深刻理解。田園生活很大程度上孕育了王憨山獨特的藝術語言,也為他的作品灌入了打破藩籬的銳氣。同時,受民間藝術和民俗風格的影響,他形成了質樸、可愛、率真、天趣的藝術風格,使久居鬧市的欣賞者能感受到鄉野清新氣息的感召。
這三個單元緊密相連,以作者的生活經歷和作品創作為線索,串聯起王憨山先生創作背后的故事與生命感悟,涵蓋如何面對生活困境、如何通過筆墨語言傳達藝術理念、如何借助題材表達哲思等內容。
他的“困而知之”仍有力量
據了解,這場特展,自2025年7月12日開展至9月17日,觀展人數已達37萬人次。如此高漲的觀展熱情,促使展覽時間延期至11月。為什么,這場展覽在江西如此受歡迎?或許是江西這片紅土之上,人們敢闖敢拼、堅韌不拔的精神根脈,與王憨山“困而知之”里那份韌勁,共振共鳴。
在江西省美術館的展廳內,許多觀眾在王憨山的畫前駐足良久。有觀眾說,看他的畫,會憶起家鄉,會被泥土中孕育出的力量所打動;有人說,讀懂了“困而知之”,就不怕眼前的難。一位畫家離開多年,他的筆墨仍能溫暖人心,他的精神仍能照亮前路。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紀念。
如今重讀王憨山,已不單純是欣賞一位畫家的作品,更是體悟一種對待生活的態度,引發對人生意義的沉思。我們或許不會再遭遇物質生活的極度匱乏,但難免會有迷茫、焦慮的時刻,比如工作陷入瓶頸、生活遇到難題時,總是期望快一些、好一些。而王憨山以其一生向我們昭示,困境并非終點,是停下腳步思考、感受生命與自然的契機。這種慢下來的沉穩,這種在困境中堅守本真的執著,是當下最需要的精神養分,正因如此,對人生的意義追求則不再囿于單向度的標準。
責編:劉暢暢
一審:劉暢暢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