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城門校尉朗陵侯臧宮》 46cm×35.5cm 紙本水墨 2023年
陳元幸子
《云臺二十八將》是指追隨漢光武帝劉秀平定天下,建立東漢王朝中最具戰功的二十八位大將。東漢明帝永平三年,劉秀之子劉莊在洛陽南宮云臺閣命人為開國諸勛畫像,以彰其功。范曄《后漢書》為二十八將立傳,言:“咸能感會風云,奮其智勇,稱為佐命,亦各志能之士也。”可見中興將帥之豪氣與英姿。這種在王朝興盛之際,開閣論功,感懷輔臣的方式,承襲于西漢宣帝時的“麒麟閣十一功臣”,后傳至唐太宗貞觀十七年所立“凌煙閣二十四功臣”,以念君臣協德同心,共筑太平。
這套造型出自晚清畫家張士保之手。1805年,張士保出生于山東掖縣(今萊州)的望族——掖邑張氏,先祖為明代進士、太常寺少卿張孔教,書香門第,世代耕讀。道光至光緒年間,“乾嘉學派”盛行,試圖重振書法雄渾古樸的風貌。張士保深受母舅翟云升教導,其字追求方圓兼備、厚重雅致的古意。張士保畫名最盛,山水畫以清代“四王”為宗,用筆沉穩,一絲不茍。花鳥畫師法陳淳,造型生動。1846年,《云臺二十八將》刊刻出版,成為他最重要的版畫作品,其風格受陳洪綬《水滸葉子》影響頗深。1860年,他與秦炳文、汪昉在京創辦“松筠畫社”,鑒賞古物,切磋畫藝。晚年得山東巡撫丁寶楨賞識,張士保于濟南“尚志書院”傳道授業,74歲卒。
臨摹一套《云臺二十八將》,出于我在2023年最初看到稿子的沖動。無設色的白描,是我一直喜歡的畫法,從大學開始,一見傾心。這種手法最簡單,也最難。就人物畫而言,簡單是因為沒有過多的賦色、皴染,只有單一的白紙黑線,線味即畫味;難則在于線獨立承擔了傳神寫照的重任,不施丹青而能讓形象栩栩如生,光彩照人。
明代學者兼書畫家周履靖在《天形道貌》中說:“面貌要有骨肉,須發不宜排列整齊,卻在不失體制,活相最難,須見有根生苗之意。亦在密處密,疏處疏,疏密自有一種妙處。”疏密之間,是節奏,是虛實,是呼吸,亦是生命。在畫里,我們通過線的排列、搭錯、回轉、呼應刻畫線的形式,運用輕重、快慢、剛柔、粗細追求線的質感,在紙與筆的相互作用下,描摹、勾勒自己的喜好、趣味、審美,進而相對清晰地認識自己,靠近自己。
其實,疏與密既是線與線的關系,是衣紋與肉身的關系,也是形象與圖底的關系,更是畫家的手與心的關系,而這些不同組的關系,都是在建構一種空間:線的空間、人的空間、畫的空間以及生命的空間。這些空間供人思考琢磨,也供人暢游愉悅。對于喜歡畫的人來說,畫畫就是生活,或者說畫畫是這幫人活在世界上用以開拓自我,理解生命的最好方式。
在案頭畫白描,人要凝神絕慮,調息放松,猶如練功。我在近期學習的馬王堆導引術中,更覺知了呼吸吐納,心理調節所帶來的變化。心手眼若能相合,人沉靜柔和,氣幽深綿長,線便能如呼吸,自然無阻,行云流水有起倒。每日一功,積累多了,人能感受到一種向內沉潛深入的斂力。手運筆出力成線,力在線的行走回收入體,能量傳遞,往返守恒于手,后斂于心。這種能量,是沾著個人意味,帶著個人溫度的,畫由此出,亦有所獨特顯現。因此,品味“氣息”,歷來就是中國畫作品的特殊審美要求和品評標準。
此刻,再次翻看這些畫作,恍如隔了幾世。傍晚,我以文字的形式,寫下觀看自己兩年前所勾勒的、晚清人想象中的東漢初年的武將形象的感受。畫外人跨過了人生中珍貴的兩年,而畫中人的時空被拉長了,整整兩千年。
點開的電子文件里夾雜了幾張照片,那是畫這批作品的畫室留影。朝陽東升,映照出的洋湖,溫柔可人,夕陽撫摸過的畫作,都感知過“暖”為何意。這個物理空間已從我生命中劃過,而在此有過多少事,在我心中翻滾,都已凝結在紙上。
責編:劉茜
一審:劉茜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