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文學的故鄉(xiāng)》第二季《韓少功》海報。
于思旸 岳凱華
系列紀錄片《文學的故鄉(xiāng)(第二季)》近期在央視播出,其首集《韓少功》由張同道執(zhí)導、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協(xié)助拍攝,鏡頭對準“尋根文學”代表人物韓少功,講述了他早年揮別都市喧囂,主動棲居汨羅的山野鄉(xiāng)居的故事,展現(xiàn)了韓少功以數十載光陰為筆、以鄉(xiāng)土大地為紙,執(zhí)著書寫著對土地靈魂與民間精神的深切體悟。
導演以如詩般溫潤的鏡頭語言,緩緩推移、靜靜定格,細膩鋪展開這份跨越歲月的文學堅守的全貌。韓少功先生清癯的身影、汨羅山野的蔥蘢景致、村民們淳樸的面孔,與帶著泥土氣息的文字相互交織、彼此映照。書頁上的“尋根”之“根”,掙脫抽象的桎梏,化作可觸摸的田埂紋路、可聆聽的方言絮語和可真切感受的民俗儀式。
文學是最好的精神鎮(zhèn)痛劑
紀錄片開頭,一段跟拍韓少功和妻子梁預立開車回湖南汨羅八景村的鏡頭,帶著觀眾走進他47歲開始定居的文學創(chuàng)作地。韓少功先生認為,人需從都市文明的規(guī)訓中抽離,回歸自然本真懷抱,而自然恰是鏈接人類身體感知與精神世界的媒介橋梁。“我們要親手創(chuàng)造出植物、動物以及微生物,在生命之鏈最原初的地方接管我們的生活,收回自己這一輩子該出力時就出力的權利。”紀錄片特意呈現(xiàn)了其用于寫作的小書房。
韓少功先生十五歲時,以知青身份赴長嶺天井公社茶場參與開荒種茶。這段經歷在紀錄片中通過口述訪談與舊址空鏡的交織編排得以還原。懷揣著時代擔當,這位扎根基層的青年在艱苦的生產實踐中,承受著身體與靈魂的雙重淬煉。在長嶺茶園期間,他為當地文藝宣傳隊撰寫腳本、為歌舞團創(chuàng)作劇本。正如韓先生在訪談中所言:“實際的生活里面太苦了,要喘一口氣,找文學吧。在文學里面去做個夢吧。文學就是我們最好的精神鎮(zhèn)痛劑。”
后來韓少功自學考上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,從此走上系統(tǒng)學習文學的路。紀錄片用《人民文學》刊物封面的特寫鏡頭、早期作品手稿的照片,配上韓少功的口述回憶,清楚展現(xiàn)了他初入大學,就憑著《七月洪峰》《月蘭》《西望茅草地》等作品,登上了國家級文學刊物的創(chuàng)作起點。隨著社會變革、時代轉型,韓少功選擇走出湖南,深耕到海南海口,進行社會探索,與時代進程同頻。
1988年抵達海口后,韓少功創(chuàng)辦《海南紀實》,這成為他人生與文學道路的重要轉折點。這種從紙上創(chuàng)作到介入社會的媒介實踐,為后續(xù)《馬橋詞典》等標志性作品的誕生埋下伏筆。紀錄片對這段歷史的呈現(xiàn),融合了辦刊場景的影像復原、當年同事的訪談佐證以及刊物核心文章的節(jié)選朗讀。
寫土地的人,聽到了土地的回響
紀錄片導演深入走訪了和韓少功先生來往密切的村民。村民們回憶說,韓少功剛到村里時,村里人都向往城里的生活,不理解他為什么會回來,對他有些疏遠,甚至排斥。可他把山林里獨居的老人稱作“神仙”,還引經據典給村里的新生兒起名;妻子梁預立在村里教書兩年半,也和村民們處出了深厚感情。這些事慢慢打消了村民一開始的偏見,也讓韓少功實實在在感受到,從鄉(xiāng)土生活里能獲取寫作需要的力量,以及來自這片土地的積極回應。
2017年10月15日,在紀念韓少功創(chuàng)作40周年的汨羅老鄉(xiāng)見面會上,村民們熱淚盈眶地表達了對韓少功的感激之情。韓少功把村民們鮮活的生活寫進作品里,讓鄉(xiāng)土日常走出小地方、被更多人看到。他們心里的很多話是韓少功替他們說了出來。這是只有寫作者才能感知到的使命,一種出于本能的、神圣的、非我不可的且不帶功利心的職責:只要我拿起筆,我就是自由的;只要我們寫了,我們的聲音就得以體現(xiàn)。我們要看到的是思想的厚度和情感的溫度,不只是讀者會產生共鳴,萬物都是見證人。
劇組又把鏡頭對準了北京師范大學新時代文學教育高峰論壇。論壇上,同為學界公認的“尋根”大家、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,精準闡釋了“文學的根”的核心內涵,就是號召創(chuàng)作者回溯民族文化的歷史根源,挖掘傳統(tǒng)文化寶庫中的文學源頭與精神財富。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陳曉明的學術觀點,進一步明確了韓少功在文學史上的位置:“文學的根”這個命題一提出,標志著中國當代文學開啟了轉向個人化寫作的思潮,具有劃時代的文學史意義。以韓少功為首開創(chuàng)的“尋根派”,深深扎根中華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,汲取民族文化里的精神養(yǎng)分,用文學探索的方式,給當代文學的文化尋根、突破思想上的束縛,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啟發(fā)和寫作榜樣。
每個故事背后,都站著真實的人
值得一提的是,紀錄片對韓少功經典小說《爸爸爸》進行了影像化處理,用漫畫的形式把作品核心片段直觀地展現(xiàn)出來,讓這部經典得到更好的傳播,也更容易被大眾接受。
在尋根文學譜系中,《爸爸爸》具有毋庸置疑的里程碑意義,其價值不只是韓少功個人突破了以往的寫作模式,更預示著文學的一個新的時期的來臨。小說里的主人公丙崽,原型是韓少功早年在長嶺大隊的鄰居家小孩。他把這個原型人物加工成符號化的形象,給了丙崽外表扭曲、愚笨粗俗的特點。丙崽這一形象,象征性批判了閉塞地域中愚昧蠻荒、頑固不化的“集體無意識”,以及停滯落后、原始病態(tài)的文化思維。其背后折射的,是特定歷史語境下個體命運與時代壓迫的深層關聯(lián),同時印證了“時代的一粒灰,落在個人頭上,就是一座山”這句話。
除此之外,韓少功以收錄馬橋人常用語及其釋義為特色的小說《馬橋詞典》,以馬橋這個地方為載體,在非線性的時間中,讓一段隱形的歷史得以浮出地表。從紀錄片的史料中能看出,小說人物鹽早的原型為熊知仁老先生。他的生存狀況,就是底層人群生活的真實樣子。韓少功通過這一原型人物,深度挖掘出馬橋人在苦難境遇中堅韌頑強的人性特質,提煉出地域群體共通的文化特質,并以此為切入點,完成了從地方性生存經驗到人類生存困境的探索。
韓少功以土地為根基,凝視民間煙火,體察底層人真實的生活感受。他筆下的“根”,深植于文化與歷史的沃土。系列紀錄片《文學的故鄉(xiāng)(第二季)》首集《韓少功》直觀呈現(xiàn)了尋根文學跨越時空的精神生命力。
真正的文學,始終靠土地的滋養(yǎng),永遠充滿活力。
責編:劉茜
一審:劉茜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